新大众文艺的“破”与“立”

从《黑神话：悟空》将传统文化与游戏技术深度融合成为现象级文化IP，到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用大众喜闻乐见的动画形式诠释传统神话，再到“村晚”、微短剧成为全民文化新宠……新大众文艺已经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。

自2024年《延河》杂志编辑部提出“新大众文艺”以来，相关讨论一直居高不下。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提出，要“广泛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，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”。

新大众文艺为何能突破传统文艺的边界？它又如何在“人人皆可创作”的狂欢中坚守文化品格？

一

截至2024年底，网络文学作者规模首次突破3000万大关；截至2025年6月，我国短视频用户规模达10.68亿。数智时代，大众的主体性得到空前释放，文艺的人民主体性的内涵及实现路径也得到充分拓展。那么，新大众文艺是如何实现破圈生长的？

创作主体的“去中心化”。网络文学、脱口秀遍地开花，网剧、短视频强势破圈，“村晚”“苏超”等活动热火朝天……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、短视频剪辑工具的轻量化等，文艺作品彻底打破了传统文艺领域由专业院团、职业作家等少数群体创作的格局。农民、工厂工人、外卖骑手、校园学生等普通大众也可以拿起手机、打开电脑，从文艺作品的被动受众转变为主动创作者，形成“人人皆可执笔、人人皆可发声”的普惠格局。

在贵州铜仁陈家寨村，“念乡人周周团队”在村里拍摄短视频。图源丨新华社

文艺创作的主动性与能动性增强。近年来，我国超大规模人口的文化素质显著提升，人民群众自我表达的愿望和能力普遍提高。群众早已不再满足于用作品“记录日常”的浅层表达，而是带着更强的创作主动性和硬实力，去完成从“生活记录者”到“时代发声者”的进阶蜕变。比如，用《这是雪吗》等作品治愈万千网友的“沂蒙二姐”吕玉霞，出圈后帮助村民卖出5万单农货，让乡土文学成为助力乡村振兴的文化纽带。

媒介演进造就文艺变革。传统文艺作品的传播依赖出版社、影院、电视台等官方渠道，而新大众文艺依托智能推荐算法，能够精准连接创作者与受众。全国首档新大众文艺节目《最美合唱》通过算法实现多平台精准分发，强势登上各大平台热搜榜26次；红果短剧平台凭借算法的“内容—受众”匹配机制，2025年10月单月剧本总分账突破7300万元……这种算法驱动的传播模式，不仅消解了传统渠道的准入门槛，更让垂直圈层的小众创作拥有了规模化传播的可能，实现了“内容找受众”的高效链路。

二

不过我们也要看到，其间也出现了一些乱象，像古风短剧扎堆“庶女”“逆袭”套路、直播短剧滥用“家暴冲突”“拜金炫富”梗、红色经典遭戏谑解构、弱势群体窘迫处境被流量消费等等。新大众文艺的发展面临着重重考验。

比如，流量逻辑侵蚀审美与价值。新大众文艺的传播场域高度依赖算法推荐与流量榜单，极易形成“数据至上”的创作导向。平台为追求用户留存，会持续强化“圈层投喂”机制。比如古风圈层的短视频只推送古风内容、悬疑圈层只聚焦悬疑题材，这使得不同圈层间的审美认知壁垒加剧，大众文艺本应具备的“公共文化共识建构”功能被弱化。同时，流量逻辑倒逼创作者优先迎合“低门槛快感”。比如部分短视频、短剧为博眼球，刻意堆砌狗血剧情、夸张人设，内容无任何思想内核，放弃了对人性深度和社会议题的挖掘，导致新大众文艺陷入“高流量、低价值”的空心化困境。

比如，文艺创作生产的“品质失衡”。互联网与数字工具的普及实现了新大众文艺“创作平权”的同时，也带来了“专业门槛消解”的隐患。一方面，传统文艺创作中“深耕打磨”的工匠精神，被“快速产出、快速变现”的逻辑取代，导致创作者难以兼顾质量，部分作品出现逻辑漏洞、语言粗糙等问题；另一方面，AI技术的滥用加剧了文艺作品内容同质化，大量低质复刻内容涌入市场，挤压了原创优质作品的生存空间，形成了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恶性循环，最终破坏了新大众文艺的整体创作生态。

比如，功利化导向消解大众文艺“公共性本质”。部分创作者为追逐商业变现，刻意迎合低俗趣味甚至触碰红线，使“公共文化产品”的属性逐渐异化为“商业消费品”。比如有些自媒体靠低俗段子、擦边表演博取眼球，用感官刺激替代审美表达；有些影视剧对历史进行“魔改”，用娱乐化包装突破历史认知与价值伦理的底线……使得文艺作品的文化内涵让位于商业价值。此外，资本的逐利性让部分平台的作品脱离现实、毫无逻辑，比如面对职场焦虑等公共议题，要么选择“悬浮化回避”，要么用“鸡汤式和解”轻描淡写，失去了大众文艺对现实的批判与关怀。

三

新大众文艺的终极命题，从来不是“要不要破界”或“要不要守界”，而是如何在“破”与“立”的动态平衡中，成为承载民族精神、传递时代价值的文化载体。

一个由文艺爱好者组成的草根主播团队正在表演歌曲、舞蹈、小品等，他们面向市民、游客线下演出的同时，还通过线上直播的方式“献艺”。图源丨新华社

坚持内容为王，质量为上。新大众文艺繁荣的关键，不是“数量扩张”，而是“质量跃升”。那些能够扎根生活、讴歌时代精神、抒发人民心声的精品佳作，往往能够获得更持久、更广泛的社会认可。以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为例，创作团队怀着对动画电影俯首创作的初心热爱、“死磕”到底的求索历程，精心打磨每一个画面、每一个情节，将传统神话故事与现代价值观巧妙融合，最终以逾150亿元票房谱写国漫传奇。创作者唯有摒弃“流量密码”思维，将个体叙事融入时代语境，作品才能从“小众共鸣”走向“大众共情”，从“个人表达”升华为“时代注脚”。

构建健康有序的文艺生态。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，“引导规范网络文学、网络游戏、网络视听等健康发展”。一方面，相关部门积极完善法律法规，明确底线标准，同时避免过度干预微观创作活动；另一方面，平台要当好“守护人”与“把关人”，建议制定相应的评判标准和完善的内容审核、分流、推送机制，对文艺作品进行严格把关，让有思想、有温度、有品质的内容凸显。此外，行业协会要制定标准，推动行业自律。创作者也应该努力提升自身，受众也需要持续提高媒介素养。

推动融合创新，激发文化创造活力。营造创新开放的生态，大力推动技术、内容与业态的深度融合。在技术上，发挥人工智能在效率提升上的优势；在传统与现代融合上，要深入挖掘传统文化宝库，融入当代价值理念，契合当代审美需求等。比如，利用人工智能进行内容创作辅助、个性化推荐等，为文化创新创造插上科技的翅膀。此外，要引导观众建立理性审美，鼓励主动选择优质内容，形成“优质内容—正向反馈—更高质量创作”的良性循环。

“文变染乎世情，兴废系乎时序。”在推进新大众文艺发展的过程中，既要守护文艺的人民性底色，也要筑牢文艺的思想内核，最终让文艺成为普惠大众的精神家园、赋能时代的“人民舞台”。

来源：山东宣传微信公众号

责编：王业夫

审核：武洪昌